市电业局计量所   倪  俊

    凡是喜欢读书的人都有点古怪的性情。人有书狂、书颠、书痴、书迷之说，母亲说我读书独独有一分呆傻之气，唤我书呆。我倒也很陶然，这呆字倒还略有点大智若愚，难得糊涂的味道。不过我既无大智也无大志，却深得中庸之道，在书海中流连忘返、宜然自乐。

    我不是把专业领域的书啃得烂熟的学者，故并不给自己强开书目，只是顺性而为，挑喜欢的书读。很推崇周氏兄弟的“杂学”“随便翻翻”的精神。只是杂而不精，广而不深，“博学得一无所知”，但我不在乎，仍旧文学艺术哲学心理，天马行空的看下去。朋友玩笑着说：“你兴趣这样摇摆不定，看以后谁敢嫁你！”我不认为这是我至今找不到女友的理由。余光中不是也是“艺术上的多妻主义者”吗？生活上还不是老实巴交的，艺术追求的多元化与择偶观的多变毕竟不是一回事。生活上的多妻主义，自近代以来，除了怪人辜鸿铭的“茶杯理论”，也没有第二人敢喊的那么理直气壮的。

    我承认因为呆气也做过亏心的事情。比如常到书店里揩油白看闲书。在市里装修好点的书店，书香加空调加音乐，真是消暑胜地。有些书店是喜欢我这号人去妆点门面，粉饰虚假繁荣的。但也有些店主对我们恨之入骨。面对这些人，你没有做贼心般的厚脸皮是不成的。就算做曲心虚，也要装出读书人的骄傲风度来。孔乙己不是有名言“窃书不算偷”吗？何况我只是窍看而已。书为悦己者生，照实说，我们能来翻阅，就是很赏脸的了。不过这种精神胜利法也常因为被请出门去而失效。但只要不被吊着打，我们来日再战不迟。

    老这样偷鸡摸狗战战兢兢的读法也不能成事。窍看只能作为点心，真要学点本领吃的饱，还得上图书馆。市图书馆徒有虚名，没几本可看的，母校师院图书馆虽偏于老旧，但只要用发现的眼睛去看，倒不时有美的收获的。我每每一借三本，到楼下大厅细阅。在图书馆读书也有学问的，力求天时地利人和，为免好座位被占，最好早点去，挑一个幽静通风的所在，回首可见窗外绿树成荫，繁花成片。最好对面坐着一个漂亮女生，抬头低头回头都是风景，可谓风光无限了。如果对面是一只恐龙盘踞，也无须太伤心，专心致志，埋头苦读吧。

    不过书呆气有时也会误我。宋代的钱思公有“坐则读经史，卧则读小说，上厕则说小词。”“马上、枕上、厕上”由此而来。我很是迷恋，也如是试过几回。但仅“上厕则阅小词”一项，在家被老母骂在外被舍友批。说是有辱诗文，亦有辱斯文。国学大师季羡林也有“早上、车上、会上”的“三上”之法，可惜照搬更难。我嗜睡贪眠，没有季大师晨起牵猫赏季荷的精神和雅兴，更没有著书立说的功力。单位开会多是传达上级文件精神，稍不留神漏掉只字片语，就会有患错误的可能，所以在会上想逃过领导猫头鹰似的眼睛来看书，是万万不能的。听说有些学者就敢在大会上大梦而酣眠。看来在“会上”开小差是大师们的专利，我等小辈是学不得的。

    有书呆子气的人容易自我感觉良好。钱钟书“横扫清华图书馆”之后，清华的四大国学导师也就不放在眼里了。前些时候《南方周末》还有人就钱“昆仑”“看不起人”而找他的麻烦。台湾的李傲藏书十万，胆量与他的藏书一样多，果然语出惊人：“白话文学前五十年后五十年的前三名出李傲、李傲、李傲”（大意），不知道他尊敬的恩师、白话文学的开山鼻祖胡适之先生听了会是什么感受。这种自我陶醉的个性用陈寅恪的话说就是“自由的思想，独立的人格”，可是想有个性也很不容易。鄙人在读了几本书有了深切共鸣、巨大启发之后，走出图书馆也是一脸的狂气。这种激情之下的优越感容易睥睨一切路人，一个好友在路上被我白了一眼之后三天不和我说话。后来说我盛气凌人的样子像只得意的兔子。我赶紧做了三天乌龟，给他赔不是。

    读书的激情过后会重归平静。这种平静自然会有从天堂回归尘世的失落感。但会渐次沉淀为理性成熟的从容不迫、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就是这种宠辱不惊，坦然超脱的理性美感。康德美学中所追求的“崇高感”也就是此境界。但光有“崇高感”没有“优美感”容易让人敬而远之。读书时仗着自己多读了几本书，上课回答问题时言必称希腊，谈必及孔孟，倒是吓坏了一批人。有一次辩论赛的点评之后，一个同学在路上很崇敬地说：“老师，你点评得不错。”我可乐坏了，才大二呀，但猛一想又不对劲：我有那么老吗？

    哲人培根说过：“站在真理的颠峰上，目睹山下谷中各式各样的谬误、彷徨、雾障和风雨，那才是无以伦比的快事。”这句话虽有点兴灾乐祸，但其中的乐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。读书，做书呆子无疑给你提供精神生活无限丰富的可能性。不懂读书，你就不懂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