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乡县唐家铺中学 周 珂
八岁之前,我并不避讳别人叫我野丫头,我的文学启蒙和后来所谓的“淑女气质”都得归功于踢向收废纸的王老头那堆宝贝的无聊一脚,散落下来的居然有好几本破旧的图书,在三年级的暑假吧!被几个持剑抡锤的小人俘虏的我,终于告别了屋前齐膝的小沟和缀满桑椹的树丫。
有书为伴,平常的日子一下子就生动起来。
伙伴们爱听“岳飞”,还不时掺和两句“秦桧这个王八蛋”之类的。我站在中间,俯视着一张张如痴如醉的脸,特别是爬树赢了我一颗姜唐的三儿,那张成o型的嘴巴大特写,让年幼的我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般的陶醉。
很快的,在一次忘乎所以的淘书中,我被王老头“生擒活捉”,妈妈问明了原季,送了我两样东西:一顿板子,一套连环版少儿寓言。
或许是我的读书劲给了妈妈一些莫名的希望,初中起,我的书橱里被种种作文指南塞得满满的,当然就有“钦定”的必背选段。那时,我最大的快乐是躲进厕所里,15瓦灯泡下,翻着“禁书”《水浒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笑傲江湖》……
像其他文学少女一样,我学着玩深沉,书看得多了,拿笔写写的念头就像荒地里的野草疯长起来,偶尔来几句“乡村,你何时才能青藤般地爬出贫困的角落。”把老师蒙住了,拿着我的日记四处传阅。因为读书,这又让我着实骄傲了一回,只是今天看来,孩提时的读书总是有着一些功利性的,尽管当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,尽管这也不是我有意而为的。
什么时候,我才能真正聆听到叩响心门的声音呢?
那是在师范极度压抑的一段日子里:新鲜感已过,每天交织于“三点一线”的单调生活;回到家,教了一辈子书的母亲,光洁的额头已被皱纹无耻地占领,那会是30年后的我吗?我不寒而栗。于是,我发疯般地埋头于王朔的“痞子文学”中,幻想着一通肆意的嘻笑怒骂后能轻松一些,“借书浇愁愁更愁”,这无异于饮鸠止渴。我又迷上了海子──北大才子。1989年山海关卧轨而亡。那时我的周记里摘录着这样几行:黑夜/年轻而神秘/像苦难之火/像苦难的黑夜之火/看不见自己的火焰/这是我的夜歌。
外号“徐志摩”的语文老师,叫住了我:“周珂,在你的文章里,我再也闻不到小草和太阳的味道了,这本书你可以先看看。”普通的封页,普通的书名──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送走“志摩”,我翻开第一页,没顾上吃晚饭,在小卖铺买了一个面包和一对2号电池,凌晨两点,被窝中的我熄了电筒,探出了头。书,我竟已囫囵吞枣地看完了,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激荡起的心跳声,在周末2点静寂的宿舍里清晰可闻。
那样贫瘠而厚重的黄土地,那样质朴、血气方刚的黄土人,少安、少平、金波、晓霞、润叶……平凡而又不平凡的诠释着友谊和爱情。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朝着梦想生活。莽莽黄土高原,因为他们而色彩缤纷,历史也变得激越鲜活起来。
有次看《东方之子》,嘉宾曾说过这样一句:人的一生,不过是在用95%的平凡努力,等待5%甚至不到5%的不平凡的光芒。谁说不是呢,有些东西,从我们落地起就注定了要去面对承担,或许会很沉重,很苦涩。但我们却能选择用笑还是用哭的姿态。太阳只有一个,它也会日升日落,而芸芸众生,其实平凡都如同你我。在文章的后记中,作者留下了一句话:只能永远把艰辛的劳动看作生命的必要,即使没有收获的指望,也心平气和的继续耕种。
真的要谢谢“志摩”,真的要谢谢路遥,这个世界上,还有什么比送人一片心灵的阳光更珍贵的礼物呢?没错,烦恼之后,幸运上场,想明白了,人生就这么简单。
动笔之前,在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,我正斜倚在藤椅中,手里捧着庄子的《逍遥游》:“且举世而誉之不加劝,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,斯已矣。”心里一片坦然,澄静。
窗前的小雨仍在调皮的跳跃,我忽然想起了余光中的那首小诗,改了几个字:文字如雨/文字雨下着/读者在雨中坐着/许多湿透的灵魂/快乐或不快乐地坐着/没有人张伞……